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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其幸运

––180105 第42期 读书信箱

时间:2018年1月8日 作者:艺术科组李姝瓅老师 浏览:

szkegao.net www.dongyashangbei.com 各位书友们,

新年好。

但愿大家都过了一个愉快的元旦。艺术科组在每年年末例行的鸡飞狗跳中总算圆满地(又)与各位合作完成了一台联欢会,估计也是放假三天就瘫倒大睡三天了。

在这样欢乐祥和的气氛里,我拿起馆长好不容易收进图书馆的、想看已久的《女性贫困》……想了想又放下了?;故抢炊恋惴辖谌招那榈氖榘?。

读些什么好呢?看了看眼下正在考美术期末考试的小朋友们,忽然想起了一个被遗忘许久的约定。

5月时,在写《不那么中二才会好好读现代诗》的时候,说了一句“其实,我有我特别喜欢的一位现代诗人,但是把她放在这里做结尾实在太可惜,希望将来能有哪一期,再慢慢说给大家听”,当时有位朋友,就在文后问我,到底是谁呢?

时隔半年,总算想起还没写的这位诗人来。

第一次在课堂上提起她,正是因为有小朋友在期末考试的汇报演讲中,说到几米的绘本——相信有不少书友已经认出了标题和内文这些美丽的插图。

当时她说起的是最出名的《向左走,向右走》。我点评的时候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要去读的不是几米,而是波兰女诗人维斯拉瓦·辛波斯卡。整个《向左走,向右走》的故事都脱胎于她的诗歌《一见钟情》。

我是个极其讨厌背诵的人,但是对于这首诗的开头,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

彼此并无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面对面那一刹?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已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讶异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变成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  

然后,闪到一旁。 

……

……是不是很棒?。ㄐ切茄郏?/span>

私以为现代诗最动人的技巧,就是以精确如手术刀的只言片语,恰到好处地切进人心暧昧之处,将它犀利地剖开,描述成文。而以“在诗歌艺术中警辟精妙的反讽,挖掘出了人类一点一滴的现实生活背后历史更迭与生物演化的深意”为由获得过诺贝尔奖的辛波斯卡,正是个中高手。

可惜的是,虽然每次学生讲几米我都不遗余力地卖安利,辛波斯卡女士的诗集《万物静默如谜》仍在我年前去借阅时静静躺在图书馆的一角。书本装帧低调却精巧,恰如柔声细语道尽世间万物的她。

这本诗集里还有好几首我难以抉择到底更喜欢哪一首的诗,譬如《致友人》:

我们通晓地球到星辰

的广袤空间

却在地面到头骨之间

迷失了方向

《博物馆》:

这里有餐盘而没有食欲

有结婚戒指,但爱情至少已有三百年

未获回报

《写作的喜悦》:

……

除非我发号施令,这里永不会有事情发生。 

没有叶子会违背我的旨意飘落, 

没有草叶敢在蹄的句点下自行弯身。 

那么是否真有这么一个 

由我统治、唯我独尊的世界? 

真有让我以符号的锁链捆住的时间? 

真有永远听命于我的存在? 

写作的喜悦。 

保存的力量。  

人类之手的复仇。

在全书开头,有她获得诺贝尔奖时的演讲全文。虽然每年的文学奖得主演讲都是文采华美的杰作,但她这一篇《诗人与世界》和她的诗歌一样,既准确地描述了自己的工作、又巧妙地将自己与世上种种行业连接起来,说尽了人们在追寻灵感的吉光片羽时所经历的苦痛,因此显得尤为精彩:

我刚才提到了灵感。被问及何谓灵感以及灵感是否真的存在时,当代诗人总是闪烁其词。这不是说,他们从未感受到这种内在力量的庇佑,而只是很难向别人解释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有时,我被问及灵感,也故意回避。不过,现在我可以回答:灵感并不是诗人或艺术家的特权。现在、过去和将来,灵感总会光顾某个群体的人。那些自觉地选择自己的职业并以爱与想象去完成工作的人都属于这个群体。也许包括医生、教师、园丁——我可以列出上百种其他职业。只要能够从中不断发现新的挑战,他们的工作就是一场持续的冒险。困难与挫败从来不会抑制他们的好奇。一大堆新的疑惑会从他们业已解决的问题中涌现出来。不论灵感是什么,它总是诞生于持续的“我不知道”。

……

因此,我才如此重视“我不知道”这句话。这句话虽然短小,却具有坚实的翅膀。它拓展我们的生活,使之容纳我们的内在空间,以及渺小地球悬浮其中的浩瀚外空。如果牛顿从未对自己说“我不知道”,那小果园中的苹果将只是像冰雹一样掉落在地,他顶多会弯腰将它们捡起,并开心地大口吃起来。如果我的同胞居里夫人从未对自己说“我不知道”,她可能会成为某所私立高中的化学教师,教导那些来自富贵家庭的年轻女孩,在这份也可以说十分尊贵的职业中终其一生。但是,她一直对自己说“我不知道”,这句话引领她两次来到斯德哥尔摩,在这里,那些永不止步、不断追寻的灵魂不时被授予诺贝尔奖。

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是在坐地铁去看一位英年早逝的艺术家的作品的路上,一面读一面想起自己平时常跟将来要进入艺术行业的学生说的一句话,“创作的过程一定是痛苦的,如果觉得过程异常顺利爽快,那你的创作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若这世界上有所谓的天赋,那这天赋一定是能坦然、喜悦、勇往直前地迎向创作中一切坎坷的能力。在新年伊始,我愿每一位在路上披荆斩棘的人都能获得这样的能力,还有几米作品中我个人最喜欢的《地下铁》中,同样引自辛波斯卡的诗句(这一次是《我们何其幸运》)里,那满满的、敢于怀着好奇心继续生存的勇气:

我们何其幸运,无法确知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

希望大家去借阅这本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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